作者:王海梅
任何一部小说中的主人公的名字,作者总是赋予其一定的含义,或暗示作品的主题思想,或寄予作者的美学观点,或透璐作者的创作意图,或反映作者对人物的爱憎等等,《西游记》也不例外。作者在《西游记》中表现了丰富的佛教义理,其中般若性空的佛学思想占有较大的比重。
孙悟空名字的佛教内涵,从“悟空”二字上,体现出了作者般若性空的佛学思想。
空是梵文Sunya(舜若)的意译,意谓无实自体,或离诸相,或理体空寂,为佛法”真谛”的基本思想,是佛教基本名相之一。《大乘义章》卷二云:“理寂名空。”“绝众相故名空”。空在佛教的修证中有着重要的意义。修道者须去除我法二执,首先证人空的境界,真正理解空的含义,再进而达到“即有即空、即空即有、真空妙有、空有不二”的境界,方能成佛。玄类《八识规矩颂》日:“变相观空唯后得,果中犹自不诊真。国明初发成无漏,三界分身息苦轮。”“不动地前才舍藏,金刚道后异熟空。大圈无垢同时发,普照十方尘刹中。”范古农《八识规矩颂贯珠解)曰:“凡圣之途,系于迷误。迷者为妄,悟者解空。执妄为识,解空为智。若诸识于所缘境,能不起迷执,而观察我空法空之理,此即转识成智之功,超凡人圣之功也。佛教中有所谓“二空”、“三空”、“四空”、“七空”、“十八空”之说。正因为空在佛教中有着如此重要的意义,所以《西游记》的作者给予空以极为重要的地位。
历史记载释遨牟尼有十大弟子,各有专长,其中目键连被誉为“神通第一”。西游记中的孙悟空神通广大,如果拜师的话,应该是目键连,但作者却偏让须菩提做了他的师父。须菩提是谁?须菩提,,又译为须浮帝、苏部底、须扶提,意译善现,空生、警观,拘萨罗国舍卫城人,从释边牟尼出家,证阿罗汉果,为释迩牟尼十大弟子之一,善解诸法空性常人无净三昧,被誉为“解空第一”。佛经中的主角各不相同,《楞伽经》是大惫,《楞严经》是阿难,《心经》是弗,而以阐发般若性空为主的《金刚经》,代表众弟子向世尊提间的则是须菩提。《大智度论》中说:“智葱第一舍利弗,无净空行须提。”《西游记》称须菩提为“大觉金仙”,并专门生不灭三三行,全气全神万万慈。空寂自然随变化,真如本性任为之。与天同寿庄严体,历劫明心大法师。”作者对须菩提作了高度的评价。
作者不选“神通第一”的目键连而选“解空第一”的须菩提做悟空的师父,绝非是作者不知道目键连其人而犯了常识性错误,因为作品十二回就曾提到过目健连:“摩诃五祖朝天阅,萝卜寻娘破地关。”并且作品还有多次提到“孟兰盆会”:“我有一宝盆,盆中俱设百样鲜花,千般异果等物,与汝等享此盂兰盆会。六十一回“昼夜休离苦尽功,功完赶赴孟兰会。由此观之,作者明知目键连其人但还是让须菩提做悟空的师父,是有一定用意的,爱屋及乌,它反映了作者对佛学般若性空思想的偏爱。
我们再看“悟空”二字的来历:
“我门中有十二个字分派起名,到你乃第十辈小徒矣。乃‘广大智慈真如性海颖悟圆觉’十二字,排到你,正当‘悟’字,与你取个法名叫“孙悟空”。
须菩提这位“解空第一”的师父又给弟子取名为“悟空”,这并非是纯梓的巧合,而是作者的有意安排,进而,作者由自己对佛学般若性空思想的偏爱,外化为作品中大量言空的诗句:
貌和身自别,心与身皆空。
佛在清静仁恕,果正佛空。
为僧者,万缘皆罢,了性者,诸法皆空。
管取法王成正法,不生不灭去来空。
逍遥万亿年无计,一点神光永注空。
悟得色空还本性,诚为佛度有缘人。三五年前归正宗,吃斋把素悟真空。
自从别驾投西去,秉教逸持悟大空。
趁清凉,熄火焰,打破顽空参佛面。鸿蒙初辟原无性,打破顽空须悟空。
悟出空空真正果,炼成了了自逍遥。
《心经》是六百卷《大般若经》的精翻,佛法的心要。《心经》云“五筑皆空”,“色即是空”,“空中无色,无受想行识,无眼耳鼻舌身意,无色声香味触法,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。无无明,亦无无明尽,乃至无老死,亦无老死尽、无苦集灭道,无智亦无得”。《心经》一路空、一路无,直到“得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”,即“无上正等正觉”。《心经》中的般若空观,深得作者喜爱,正因为如此,所以作品中穿插了大量的《心经》内容。
作品第二十九回全文引用了《心经》,之后又加以评论:“此乃修真之总经,作佛之会门也。”给《心经》以极高的评价。二十回开头是一篇含有丰富佛教义理的褐子,褐子之后,作品说:“这一篇揭子,乃是玄奖法师悟彻了(多心经》,打开了门户,那长老常念常存,一点灵光自透。”作品把这首倡子归功于玄类法师悟彻了《心经》。
唐僧师徒取经路上,每遇一座高山,唐僧总要徒弟小心妖怪,悟空常以(心经)对之,八十五回:“唐僧勒马道:‘我见那山峰挺立,远远地有些凶气,暴云飞出,渐觉惊惶,满身麻木,神思不安。’行者道:‘你把乌巢禅师的(多心经》早已忘了。”,悟空把师父害怕妖怪的原因归之于忘记了《心经》。
唐僧师徒还以《心经》为谈资,相互勘验对方的佛学修为。“唐僧又惊惧道:‘徒弟,那山岭峻峭,是必小心。’……行者道:‘师父,你好是又把乌巢禅师的《心经》给忘了也。’三藏道:‘《般若心经》是我随身衣钵,自那乌巢禅师教后,哪一日不念,哪一日得忘,颠倒也念得来,怎会忘得!’行者道:师父只是念得,不曾求那师父解得。’三藏道:‘猴头,你又说我不曾解得,你解得吗?’行者道:‘我解得,我解得。’自此,三藏、行者再不作声。”这一段文字充满禅机,大有临济“四宾主”中之“主看主”之意韵。悟空以《心经》为谈资,勘验师父的佛学修为,其结果是“三藏行者再不作声”,即六祖所谓的“诸佛妙理,非关文字”。悟空的悟
道,得到了师父的认可,而师父的悟彻《心经》,悟空也“再不作声”而加以承认。
作者佛学思想中的空观,还表现在行文的叙述语言中。作品十七回观音菩萨教育悟空说:“菩萨妖精,总是一念,若论本来,皆属无有”,同样反映了与《心经》一脉相承的空观。
解读《西游记》中般若性空的佛学思想,对于评判作品的宗教倾向,分析人物形象的意义,欣赏一些故事情节的哲学理趣,正确理解许多诗词和回目的哲学含义,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