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编
愿倾肝胆寻相识
料想前头必有缘
——《西游记》作者文化价值初探
文如其人。
有什么样的作者,有什么样的时代,就会有什么样的作品。
所以,要真正把握作品,解读文本,就必须认识作者,讨论时代,所以古人讲“知人论世”。同样,《西游记》有什么样的作者,也就会有什么样的主题和宗旨。因此,作者问题,是《西游记》的研究者和广大读者所首先要面对和解决的。 由此可见,《西游记》的作者之争,绝不仅仅是一个个别的问题,而是一个文化思想的讨论。由作者署名的演变,我们完全可以看出《西游记》的文化价值被认识和曲解的过程来。
《西游记》第八回《我佛造经传极乐,观音寻找取经僧》中有首诗,最后两句是: 愿倾肝胆寻相识,料想前头必有缘。
《西游记》的作者倾其肝胆,设此机关,旷世孤独,寻觅呼唤着后世的有缘相识。吾辈后生若能受其启发,得其心悟,成其知音,广其事业,也就心满意足了!
第一章
西游记与道教有渊源
中国历史发展到了唐、宋以后,陶醉在诗、词、曲、赋等文学浪漫气氛中的汉人,抵挡不住金、元铁骑的蹂躏,生灵涂炭,人命草菅,于是便转入对于生命意义的追寻。
一、西游成为生命载体
据现代学者的研究成果,好像一部人类史几乎就是一部战争史。从全球来讲,一年没有战争的,几乎没有几天。但从一个地域来讲,也许稳定的时间还是相对较长的。
相对稳定的局面,是需要秩序来保障的。生活在其中的人们,习惯了和平和安详,所以会沉浸于平凡和庸碌。“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。”“帝力于我何有哉!”便是这种生活的真实写照。
正是战争突现出来生命的价值,真正到了战火纷飞、生灵涂炭的年代,人们对于生命的关注才会升级,灵魂的恐惧与信仰的饥渴也因此而日益加剧。中国土生土长的道教文化,就产生在生命出现危机的时刻,所以其修炼宗旨在于长生不老,是世界宗教史上最注重生命研究和心灵体验的团体。
中华民族的知识分子,相对来说,是世界上最潇洒自在、优雅高尚的精神贵族。他们进可以入世,退可以出世;达则归儒,而穷则入道;顺则进入社会人生,逆则回归自然仙境。也正是儒道的互补,构成了中华知识分子独立而不改的人格境界。自强不息的进取精神与长生不老的超然追求,非常和谐地融贯在一体。
世德堂本前有陈元之《西游记序》云:
若必以庄雅之言求之,则几乎遗《西游》一书。不知其何人所为,或曰出今天潢何侯王之国,或曰出八公之徒,或曰出自王制。余览其意近⻊斤⻊也滑稽之雄,卮言漫衍之为也。旧有叙,余读一过,亦不著其姓氏作者之名。岂嫌其丘里之言与?
陈元之认为,作者可能是嫌这部书所写的是“丘里”通俗的事情,所以才不署姓名。其实,作者真实的目的并不见得就是嫌其“丘里”之作,而是认为没有必要。第一,他是在前人的基础上所写定的,没有必要自我作古;第二,如果作者真是“八公之徒”,都是修行有成,境界极高的世外高人,决不会在乎什么名闻利养,所以没有必要署名作者;第三,道教著作,尤其是经书,大多都托名某位上仙高真所著,比如太上老君、关圣帝君等,如果作者是把《西游记》当做丹经来写的话,那么一定不会署上自己的姓名的。 从陈元之这段话中,至少说明,作者自己不愿意署名,甚至连作《叙》的人也没有留下名字。但提出了三条线索,而这三条线索看起来又是一个根本:出自天潢何侯王之国,出自八公之徒,出自某王自己创作。 “天潢”的意思是皇室宗族,“何侯王”意谓某位侯王,“之国”谓某位皇室公侯的辖区府中。因为明代皇帝,尤其是嘉靖、万历皇帝极好道,多封道士为国师,各位地方王侯也都多加仿效,蓄养道士为清客仙长,也就是所谓的“八公之徒”。 《太平广记》卷八《刘安》中记载,有“八公”前来相访刘安,欲求用世;刘安以门人之口,言其年老,无所作为。八位仙长立即变成八位童子,并且说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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